正义的事业
QZ说,不要关心那么多事,什么自由啊人权啊,不能改变什么,自己还伤心。
人文科学比自然科学复杂,往往争论不出结果。既然我不能说服她,那我就听她的话吧,不谈自由和人权。今天我就写电影吧。
昆汀·塔伦蒂诺的新片《无耻混蛋》一出来我就看了。我是他的影迷,他的片子轻松愉快,没有什么思想啊文化啊之类的压力。我第一遍看《无耻混蛋》时同样觉得轻松愉快,看了第二遍才懂了一点点昆汀试图表达的东西。我就就这一点点写些观后感吧。
我对电影非常愚钝,经常搞不懂一部电影要表达什么。《无耻混蛋》讲的是二战期间,一批犹太士兵刺杀希特勒的故事。第一遍,我只看到了犹太士兵屠杀德国士兵是如何残忍如何血腥。第二遍,和QZ一起看,一个盟军女间谍背信弃义的杀掉了一个德国士兵,QZ突然说,这个女人好坏!她的话让我体会到电影的一点内涵,就是好与坏、正义与邪恶的对立。
QZ说完那句话。我就开始反思,这个女人是盟军啊,是反抗法西斯的战士,她所从事的正义的事业,正义的事业怎么还能坏呢?
以这个角度,回顾整部电影,才发现德国纳粹并不是所谓的魔鬼,那些从事正义事业的人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言而有信那么刚正不阿,相反,他们手段残忍,割下德国士兵的头皮作为战利品,他们背信弃义,不顾约定出尔反尔。
在这里,我说那些反抗法西斯的战士是从事正义事业的人,昆汀没有这样说过,完全是我自己想当然的。但是,必须原谅我,因为这是我所在的教育体制多年给我灌输的结果。
我小时候,看过很多红色电影,听过很多革命故事,老师说,那些先烈干的就是正义的事业。我很崇拜红军叔叔,那时候,我下决心,今后也要从事正义的事业。不过日本鬼子跑了,新中国好几年了,哪还有什么正义的事业。或许教师勉强算是正义,但我又发现我的那些老师,他们也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想可能是正义的事业被人干的不正义了。
多年之后我才明白,其实这个社会里处处都是正义的事业,只要具有足够的想象力,任何事业都可以变得很正义。去年我们公司罢工,如果我是带头大哥,我会这样渲染:我们每天工作12小时,每小时只有几块钱,接近本地最低生活标准。我们工作的时候,受到严格的行动限制,一周有4天被锁在工厂大院里,严禁四处走动。我们的工作餐差的难以下咽,工作就像在监狱服刑。于是我感觉自己正在解救血汗工厂里几百上千人个可怜的工人,带领他们为了自己的权益,同万恶的资本家斗争。这不就成了一件很正义的事么。这样渲染是深得人心的,但很片面,实际情况没这么糟。
我很有兴趣这样反着推论,也许如今很多看似正义的事业就是被渲染出来的。
毛主席有句话,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正义的事业是任何敌人都攻不破的。前半句完全是废话,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谁会去做自己认为错误的事呢。莫非蒋委员长对自己的部下讲,咱们的事业是邪恶的,无耻的?所以,后半句话如果是正确的,那么就有一个悖论。主席的事业敌人攻不破,委员长的事业敌人也攻不破,那究竟是谁输谁赢呢,难道是和棋?事实上敌对双方从来不会和棋,总会是一方胜利,一方倒下。这已经说明这个推论是错误的,但我所在的教育体制却对这个悖论的荒谬之处视而不见,于是,很自然的形成了一个结论:邪不胜正。实际上,这四个字应该改成,成王败寇。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假装看不见其中的错误,但是我能够明白他们宣扬“邪不胜正”的动机。因为假如邪恶可以战胜正义,胜利的一方就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那么他要怎么才能成为人心所向?
我越扯越远,出于小时候养成的首尾呼应强迫症,我还得把话题拉回《无耻混蛋》。仅凭我感悟到的这一点,就可以说《无耻混蛋》是昆汀最严肃的一部片子(当然前提是其他作品真如我说的那般轻松愉快)。很可能昆汀本人对严肃这个词非常不屑,如果是的话,我道个歉,侮辱昆汀了。但这回还得原谅我,不是我太沉闷,只是这东西实在根深蒂固。
“正义的事业”